11月上旬，有两组数字放在一起看很别扭。一组是现货价格：11月9日全国外三元生猪均价回落至8.63元/公斤，折合每斤4.3元，创出年内及近十年新低，上一次的低点出现在今年4月中旬，为8.77元/公斤。 另一组是股市：申万生猪养殖指数11月以来累计上涨8.4%。养猪的人在亏钱卖猪，炒股的人在买猪企股票，到底谁看对了？ 两边都没看错，只是看的时间段不一样。现货价格对应的是眼前这几个月的供应，股票买的是明年的预期。 想弄清楚明年会怎样，得先回答一个问题：母猪已经少了一成多，猪价为什么还在跌？先看这一轮亏得有多重。 11月6日当周自繁自养头均亏损约396.7元。上市公司也一样，25家A股生猪养殖相关企业前三季度合计归母净利润亏损244.73亿元，牧原股份、温氏股份、新希望三家龙头合计亏损168.48亿元。 成本最低的企业也没躲过去，牧原9月公司完全成本已降至略低于11.5元/千克，对照现货价格仍处养殖亏损。这一点和以往很不一样。 过去猪价下跌时，往往是散户亏钱，龙头还能赚一点，等着别人退出。这次连成本最低的龙头都在亏，谁也没有余地。 整个行业都在亏的时候，比的就不是谁赚得多，而是谁的钱能撑得更久。再看前面那个问题。 三季度末，全国生猪存栏42533万头，同比减少1147万头，下降2.6%。其中，能繁母猪存栏3602万头，同比减少433万头，下降10.7%。 可同一时期，前三季度，全国生猪出栏53739万头，同比增加747万头，增长1.4%，猪肉产量4508万吨，也比去年多了3.2%。这就像一家工厂停掉一成生产线，出货量反倒还在增加。 原因主要有两个。一是时间差：母猪减少要过大约十个月，才会变成出栏生猪的减少，眼下卖的猪大多是去年产能高的时候生下的。 二是效率提高了，而且我认为这一点更关键，却常常被忽略。现在市场上九成左右是"外三元"猪，用的是一套为了多出肉、少花钱设计的杂交体系：大白猪和长白猪杂交出繁殖力强的母猪，再和长得快、瘦肉多的杜洛克公猪配种。 这套体系这些年还在不断改进，一头母猪一年能提供的断奶仔猪，从早些年的十七八头提高到了现在的二十四五头。算一笔账：3600万头母猪按每头25头算，一年大约能提供9亿头仔猪；早年5000万头母猪按17头算，大约是8.5亿头。 母猪数量少了近三成，能产出的猪反而更多，再加上每头猪的出栏体重也在增加。所以单看母猪头数，已经不太能判断产能了。 这就像判断一家工厂的产能只数工人人数，工厂里装了自动化设备以后，人少了，产量未必少。主管部门其实也看到了这个问题。 2024年把能繁母猪调控目标定在3900万头左右，后来母猪一度降到线下，猪价还是没涨起来。到了今年，5月修订的产能调控方案将能繁母猪正常保有量调至约3750万头，红线约3300万头。 目标往下调，等于承认按以前的效率定的标准已经不够用了。可以想到，养殖效率再往上提，这条线以后可能还要再调。 接下来是猪周期为什么不准了。以前猪价大约三四年一轮，道理很简单：价格高了大家补栏，十几个月后猪多了价格就跌；亏了钱大家淘汰母猪，再过十几个月价格又涨回来。 这个规律能起作用，前提是养猪的大多是散户。散户手里钱少，亏几个月就撑不住，会很快卖猪退出，产能出清得也快。 2018年8月非洲猪瘟传入以后，情况变了。散户防疫条件差，又不容易贷到款，大批退出市场，2019年全国生猪出栏比上一年少了约1.5亿头，活猪价格一度涨到每公斤40元上下。 大企业在高价时期赚了很多钱，又拿这些钱去扩大规模，牧原的年出栏量从2018年的1000多万头增加到7000万头以上。现在全国生猪养殖规模化率已经超过70%，养猪的主力已经从散户换成了大企业。 大企业遇到亏损时怎么做，和散户完全不同。这里面有个囚徒困境：大家都知道一起减产对谁都有好处，但谁先减产，市场份额就让给了别人，所以谁都不愿意先减。 2021年猪价从高点回落以后，行业没有像以前那样主动去产能，而是一直硬撑，产能过剩就这样拖了几年。我把这个变化概括为：以前的猪周期跟着散户的情绪走，现在的猪周期跟着大企业的资产负债表走。 散户亏了钱就退出，大企业要等到现金流快撑不住才会减产。所以这一轮底部才会拖得这么长。 现在，大企业的资金压力已经开始在数据上显现出来。母猪减少的速度在加快：三季度单季减少178万头，比二季度的124万头进一步加速。 另一个信号是淘汰母猪的数量，7—9月淘母屠宰量23.45/29.57/25.92万头，Q3同比+115.50%。淘汰母猪等于卖掉生产线，不到撑不住的时候企业不会这么做。 政策也比以前更具体，6月座谈会要求大型猪企带头压减产能、严控二次育肥。以前政策只给一个总量区间，现在直接要求头部企业带头减产，这正好针对上面说的囚徒困境：谁都不愿先减，那就由政策要求最大的几家先减。 我认为这是这一轮能真正去产能的关键